在院內的 n+2164天

有沒有一條路，讓你邊走邊哭？
此篇給弱勢，給洪欣昇法官：

［ 浮屠 ］

櫛比列隊的路樹旁，
鵝卵石上，熊熊大火烤一條魚，嘴巴開闔「吧唧吧唧」的魚，望老人彌留的魚，死在老人筋骨任脈嶙峋的手上。竹枝串著的羅菲魚，「吧唧吧唧」不是咒罵，是向北大西洋的禱語。

如果冬天還會來臨，我想告訴母親，請不要傷懷。

清晨的時候，波濤像兩極的風，冷冽地刮著鱗，眼睛酸澀，我卻從來不眨，游絲般的昆布藻類，在眼底溜轉，母親對我說：今年你就能唸大學了。曾經還有一個清晨，母親也對我說著：今年你就能唸大學，那是一個遙遠的清晨，比我浮出大西洋面，偶然劃過天際的行星還要遠。不知為什麼，昆布與藻類會讓我想起母親，它們站著站著，彷彿我母親，等我去完成她的願望，在虛無的空間裏，等我去完成她的願望。

如果冬天還會來臨，我想告訴母親，請不要傷懷。
老人顫著手骨，嶙峋起伏的任脈，有枝葉接住果實的聲音，「磅」，母親老花眼鏡架在鼻樑上，在磨石子迷宮一樣的老屋地板，夜闌人靜，仍尋不著她的手工，瘦小慌亂的手，任脈也是那樣嶙峋，那樣起伏，那樣深長。那任脈網成的脈絡，恰是我生命的起點與終點。
出生，推我以泌乳的雙峰，如今死亡，烤著我的，仍是那管脈鼓起的手。母親的乳汁，老人的佐料檸檬汁，我的淚，居然，味道同樣酸澀。
我生命的泉源，就著奔放，熾熱的大火，不可避免地乾涸。

如果冬天還會來臨，我想告訴母親，請不要傷懷。

荒蕪的礁石地，眼皮底下溜轉著，昆布撓搔腮幫子，癢癢地，北大西洋啊，祈禱你捎我的音息，給我的母親，海峽容不下我的骨頭，把我的灰拋向虛無縹緲的空中了；北大西洋，祈禱妳捎死亡的音息，給東洋的母親。

如果冬天還會來臨，我想告訴母親，請不要傷懷。
懶洋洋地我躺在鵝卵石上，低沈的雲塊，軟綿的雲塊，盈柔的雲塊，一塊瘀青，咆哮或哀悼，
也抹不去我嘴角的淚痕。
「如果，如果冬天還會來臨，如果到了北大西洋，請不要傷懷。」
吧唧吧唧吧唧吧唧....


上文逃不過烹煮厄難的羅菲魚，
是垂死在社會邊緣弱勢群體的縮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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